撰文 | 巫英蛟
指導 | 劉虎
南宋初年宰相秦檜（1091—1155年）在中國可謂家喻戶曉。
秦檜字會之，生於黃州，籍貫江寧（今江蘇南京），古往今來對秦檜的評價褒貶不一。
儘管持「千古罪人」一說的人不在少數，卻也不乏為秦檜正名的學者。例如史學大家呂思勉在其著作《白話本國史》中認為嶽飛為軍閥，秦檜為愛國大政治家，「和議在當時，本是件不能避免的事。然而主持的秦檜，卻因此而大負惡名，真冤枉極了。」
呂思勉因此被一家報館以其犯了「外患罪」告上法庭，法院認為：呂思勉先生這本書，只是「個人研究歷史之評論與見解」，不構成犯罪。胡適也曾經說過，秦檜有大功而世人唾罵他至於今日。
時至今日，圍繞秦檜的爭論還在繼續。筆者近日獲得消息，海南一退休廳級領導因研究秦檜，遭到了降級處理。
01
前後研究四十年著《秦檜大傳》
鄧光華生於1954年，海南定安人，現年67歲，曾任海南省社會保險事業局局長，省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廳副廳長、巡視員。
在仕途之外，鄧光華還有另一重身份——作家。他是海南省楹聯學會名譽會長、海南省作協會員，有《管見集》《椰島風物》《王弘誨傳》《吳科道傳》《秦檜大傳》等著作。
《秦檜大傳》是研究秦檜的著作。鄧光華在其「後語」——《因伸張正義豪而爽》一文中，交代了寫作目的和寫作經過：
「我通過四十多年查閱史料深入研究秦檜，認為有人將秦檜鐵鑄跪像向嶽飛『謝罪』是古今中外最大的謬誤、最大的冤案；是法制的悲哀，正義的悲哀。
「因為嶽飛被高宗皇帝欽定『謀反』等三項『死罪』而賜死於大理寺，鐵案如山，不容否認。一直到現在，嶽飛被高宗皇帝欽定的所有『罪名』仍然存在。有人卻誣賴『秦檜殺嶽飛』而對秦檜鐵鑄跪像極端凌辱。這種張三殺人，拿李四治罪以及讓『功臣』向『罪臣』長跪『謝罪』的謬誤與冤屈，無疑是前所未有，舉世無雙。
「激於義憤，正氣使然，我不辭辛苦抽空撰寫了三十萬字專論秦檜冤情的《我看秦檜》書稿，自覺言之有理有據，所論站得住腳。我深知，該書由於顛覆傳統觀點，挑戰歷史定論，出版發行頗受限制。但是，為了宣傳秦檜，伸張正義，我不慮個人得失，決定將其出版贈閱，爭取人們特別是政府有關部門了解真實的秦檜以及嶽飛被高宗皇帝賜死的史實，遂於2017年9月自費出版《我看秦檜》兩千冊，全部用以贈給國家和各省市宣傳、文化、教育、檔案、社科聯、史志辦、檔案館、圖書館等部門或機構；國家一類大學圖書館和部分大學的歷史教研室；宋史研究機構、秦檜研究機構；部分較有思辨能力的讀者。
「儘管有人笑話我費力花錢反而招罵，但我無怨無悔，為自己能為伸張正義即堅持並宣傳正義精神有所貢獻而感到自豪和暢爽。
「此後，我覺得《我看秦檜》只是學術研究文集，其作用畢竟有限，要想正確宣傳秦檜，較為有效地爭取為蒙冤深重的秦檜平反，有必要將自己多年研究秦檜的成果進一步梳理並進一步查閱史料，概括、升華後撰寫《秦檜大傳》。
「當然，我也深知撰寫和出版《秦檜大傳》，其付出將遠遠大於《我看秦檜》。因為寫《傳》必須全面記述秦檜的人生經歷，要儘可能反映與秦檜有關的重大歷史事件，從查閱、收集、考究史料到撰寫成書不知要耗費多少時間和心血。再說，由於《秦檜大傳》比《我看秦檜》更高程度地顛覆傳統觀點、違背有關規定，出版發行更受限制，經濟方面的付出也會更大。」
最終，2020年6月中旬，《秦檜大傳》脫稿。
02
海南官方：反動史觀
鄧光華的一位河北作家朋友認為：「鄧光華研究秦檜近半個世紀，付出了很大的心血。」據該作家介紹，這部書稿國內出版社不接受，鄧光華最終找了香港書號出版，沒有市場發行。
「幾個月後，鄧光華被人舉報到了中宣部打非辦。」該作家說，「海南省領導、紀檢和打非部門參與找鄧光華查究此事，同時嚴追發出之書，逐本收回，竟動用公安國保單位上門收書。」
據其透露，鄧因打擊太重而住院了一段時間。為此，該作家頗感不平：
「鄧光華自找廠子印刷，這方面是有瑕疵，但海南官方卻搞成驚天大案，將《秦檜大傳》定為具有反動史觀的有害圖書，甚至未經審讀而動用警察。法律並未規定不得研究秦檜！」
在調查鄧光華期間，這位河北作家也被牽連進來。該作家早年當過兵，1982年轉業於家鄉河北省辛集市檢察院工作，三年後調至文聯，現居石家莊。
該作家說：「我2012年退休後開始研究秦檜，2017年與人合著《秦檜考論集》一書，出版後四年無事。鄧光華出版《秦檜大傳》被告發，我也因此受牽連。搞歷史研究如此冒風險，真想不通。」
該作家還稱，「2020年12月10日海南來六人在我市宣傳部會議室開會，我市宣傳部副部長、公安局國保等部門人員與會，專門找我調查鄧的事及我在案中扮演的角色。開場告訴我上面高度關注，下令查處。其實本案我未參與，一直在老家照顧高齡的生病父親。不就一本書嗎，何至如此執法？手段之雷霆聞所末聞，直到天黑結束，他們返石家莊，並未從我這裡找到什麼問題。」
儘管如此，該作家等人的《秦檜考論集》和《秦檜大傳》一樣，早已全網下架。該作家認為，鄧光華之《秦檜大傳》為學術著作，而非虛構之宣傳品，煽動品和粗製濫造。「歷朝歷代存在對秦檜的不同評價，正面評價的有歷史學家呂思勉、胡適、周谷城、陳登原等，並非鄧光華首創。」
該作家近日告訴筆者，鄧光華已受到處理，從廳級降為了處級，但沒有文件，僅是口頭宣布。筆者聯繫鄧光華，鄧確認他已被「不公開處理」。更多的詳細情況，鄧則未有透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