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山東「拆村並居」為題材的紀錄片《何以為家》近日在網上引關注。這部紀錄片由三部分組成,第一部分為《何以為家:沉默》目前已經製作完成,講述了「拆村並居」之後幾個村子拆遷之後的處境。5月6日,導演張金隆在豆瓣網上寫下了自己創作這部作品的緣由和導演闡述,但很快遭到刪除。
一、創作《何以為家》紀錄片的緣由:
2020年7月份的時候,山東拆村並居的事情上過兩天微博熱搜,當時我對「拆村並居」的事情並不太了解,也只是在微博評論的隻言片語間得知到原來不只是山東,全國各地都有類似的農村拆遷問題,有50多歲的大老爺們因為交出去鑰匙進不去家而坐在家門口痛哭,有因為拆遷而患病得抑鬱的,甚至因為拆村並居而被活埋的事情,總感覺這類似的事情距離我的生活很遠很遠。
去年疫情,我決心在網際網路大廠辭職,旅行過後失業在家,以及鄉鎮修路、部分路段封路,趕往縣城臨時走另一條公路時突然發現一大片的空地,自己印象中這裡是有村落的,後來一詢問母親才知道我們坊子鄉(現為 德原街道辦事處)的劉大腳村、侯莊、郝廟和東高村都被拆除了,才發現「拆村並居」的事情就發生在我的周圍,一方面是基於自己所學編導專業好奇的探索心,可以利用自己的所學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努力,希望讓自己進一步了解「拆村並居」的實際狀況,以及拆遷村村民的生活境遇,可以為他們盡一點積極的作用,希望更多的人可以關注和了解到這個群體所遭遇的不公正待遇,上層的領導可以看到廣大老百姓的心聲,可以讓拆遷村的村民可以得到合情合理的結果;
另一方面是因為我生活的村子距離拆遷的村子僅隔著一個村莊,說不定再過幾年,可能自己生活20多年的村子也會面臨如今拆遷村一樣的境地,我儘可能的去記錄下我們鄉鎮發生的拆遷過程中拆遷村村民的經歷,也是為了避免在將來自己生活的村子面臨同等境遇,這部紀錄片也可以作為一支籌碼,希望儘可能的保全自己村莊村民的個人利益和集體利益。
二、創作拍攝的編導闡述:
《何以為家》創作宏觀立意點在於:通過某地局部某些村莊在實際經歷「拆遷並居」過程中,地方政府具體政策措施的施行與拆遷村村民之間各自利益矛盾、我國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目標和農村村居環境改革之間的發展是否匹配的問題,沒有任何一項政策措施的施行註定是一帆風順的,在此期間必然會發生一些不可避免的矛盾,是農村村居環境轉變所必經的陣痛。
而在現實社會的立意點在於:我們村民在經歷「拆村並居」過程中,大家並不是百分百排斥反對該政策的施行,而是因為在此過程中因為某些具體職能部門以及開發商在內的利益謀取既得者對村民進行的一些不合理不公正的待遇,而使得村民仿佛「遊民」一般居無漂所,這必然會引發公憤,倘若政策的施行是透明的、有據可依的、能妥善合理安排的,很多問題也便不復存在,沒有什麼能比百姓安居樂業更能穩定社會、促進國家發展的方法了,最大的希望就是讓有關部門可以正面的、積極的推進需要做的工作,給村民解決問題。(或許這種可能性比較微弱)(備註:非常贊同豆友【哭泣的夢遊者】的觀點)

來自哭泣的夢遊者的觀點
三、談一談《何以為家》系列紀錄片的創作表現方式:
儘可能保障紀錄片講述的客觀性(如何儘可能做到客觀):
1.我與拆遷村村民保持共同在場的親歷者、但又要保持一定距離的旁觀者:這樣理解,我和當下正在經歷「拆村並居」事件的村民具有同等的獲取信息的信息量,我在拍攝跟進的過程中是逐漸地更加細緻了解在此事件中,若干個小事件/問題的詳細信息,村民們是我的信息源,而我需要在眾多信息間再去甄別內容的準確性,信息是否偏激、信息是否過度渲染、信息是否過度主觀色彩,這都是我需要去做篩選的工作;
而我在其他途徑渠道所獲的信息,又可以分享給村民,村民可以通過信息再進行自我的分析與判斷;因此,大家在該紀錄片中所看到內容都是先經過我自我審查(或者說閹割)後的,儘可能的向大家如實傳達準確的情況,不存在我非要把所謂的「怒民」放進影片,而那些在村民身上發生的真實也有必要讓大家了解;在第二部「遺忘」影片內也會看到一些村民因為自己的利益關係,而表現出與第一部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2.對待「拆村並居」態度多元展現:在第一部「沉默」裡面並不只有反對懷疑的聲音,也有對「拆村並居」抱有支持擁護的聲音,也有第三種可以辯證分析的聲音;
比如第一部「沉默」中侯振國大爺可以在集體利益和個人利益可能受損的情況下,言詞激烈,講「群眾不滿意就不能幹」、「××××算個蛋」呢,看似他反對的態度很堅決,但在涉及政策討論時,又會講「國家政策是好的…」這時又是表現出擁抱的態度,這也是從側面反映出他作為一位黨員,對待信仰的肯定。
另外說一嘴:我也考慮過拍攝多方的聲音進來,我也知道這樣自然更能保證紀錄片的客觀性,但前期去嘗試拍攝官員之類的人,尤其是在小地方上,裡面涉及到很多其他因素,危險性更大,暫未去採訪,有採訪村級幹部,他們會擔心自己說錯話,也被無情拒絕了,希望在最後階段拍攝中有機會採訪到zf部門的人員吧。
3.在鏡頭語言上:通常在人物講述我拍攝使用近景和特寫,尤其是大特寫鏡頭拍攝與剪輯使用最多,觀看時直接與講述者面對面溝通交流一般,作為一位參與者,進入講述者內心世界,集中注意力;而在每個部分段落結尾,使用遠景和大遠景多一些,這時觀眾作為一位旁觀者,遠遠看著發生的一切,又可以讓自己靜靜的感受和稍微短暫的思索回味。
4.儘可能的隱藏自己的存在:在拍攝過程中,儘可能的不去引導採訪者說被採訪者想要的相近的答案。在拍攝現場有多人進行對話的時候,我大多採取讓自己不去參與到其中,只是去記錄下多人的對話溝通,保證此時捕捉到的畫面和聲音內容沒有幹預性因素的影響(拆遷村的村民對待鏡毫無反感,我的鏡頭在他們面前,仿佛就像是空氣)。
四、說點其他的話:
拍攝《何以為家》紀錄片,我不想只是記錄拆遷村村民的憂愁與痛苦,我還想去展現他們每個人身上對待生活、積極向上的態度,雖然他們在拆村後確實是遭遇到了很多問題,但是生活是往前看的,所以我會在片中零散加入一些輕鬆舒緩的片段,可能是與拆村本身無關,但卻與他們的性格相關。
比如:在第一部「沉默」第一部分崔大娘和兒媳婦、孫女之間的簡單互動——崔大娘讓兒媳婦把孫女手裡的棍子哄騙過來,奶奶對孫女的玩笑,崔大娘不會將拆遷所帶來的憂愁擔憂時刻掛在臉上,依然可以在居住條件一般的環境下感悟天倫之樂。
侯莊兩位大嬸對話說:「整天跟逃難的、跑荒的似的」、「還不如乞丐呢,乞丐討飯還有一個固定的地方呢」,幾句對話就將兩位大嬸那種自我挖諷取笑的樂觀態度。
像這樣的細節片中還有很多,我們農民階層是最能吃苦、最能頂住壓力的人群,不管遭受了多大的虧,只要有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都能保持樂觀的心態,往前走下去。
我拍這部紀錄片並不是為了讓公眾對什麼制度或者啥啥充滿對立的態度,而只是想指出 這裡和那裡 對待拆遷村村民 這樣或那樣 的鬼操作確實有問題,我們大家去關注起來,促進問題的切實解決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在此還要感謝 山東老鄉 電影博主 【褻瀆電影】的推薦和幫助,感謝各位朋友們的推薦和支持,以及感謝所有關注拆遷並居、觀看過紀錄片《何以為家:沉默》的朋友們。感謝那些寬容我拍攝和聲音處理上的缺陷的朋友們,確實自己一個人,拍攝設備和拍攝環境有限,之後儘可能再完善了。
如果您觀看影片之後,能讓您可以比之前在網絡上了解到的一點零零散散的關於拆村並居的信息再清晰一些、再充實詳盡一些的話,這樣我的拍攝製作的意義就算完成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