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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人」最不願提起的一次運動
《「四清」運動親歷記》
郭德宏、林小波 編
人民出版社
2008年
文 | 吳博士
1949年後的歷次政治運動中,可能沒有哪次運動像「四清」這樣被歷史遺忘了,大概是「過來人」當中最有意無意不願提起的一場運動。
不久前剛從江浙田野歸來,在收集「四清」運動口述史的過程中,就遇到了如此情形。一位80餘歲的老者,當年的生產隊長,除了大聲重複「『四清』沒有必要,不好」,就再也不願多說了。當然,更常見的,是「過來人」們對那場半個世紀前的經歷表現出截然不同的態度,仿佛那場運動當時情形的再現。
「四清」運動開始於1963年,持續了四年,直到1966年才在文格(格通革)爆發的大潮中悄然結束,被另一個更新、更大規模的運動吞沒了,關於「四清」運動的社會記憶仿佛也類似,被文格的記憶所吞沒。
《「四清」運動親歷記》便是這樣一本近乎填補記憶空白的書。郭德宏、林小波從90年代以後出版的回憶錄和公開文章中重新匯集了這段親歷。其中,既有薄一波、宋任窮、江渭清、曾志等時任領導人的回憶錄節選,也有具體參與者,如地方幹部、大學生和學者,還有當時被批鬥的農村幹部,視角十分豐富,文字也大多生動得很,有相當文獻價值。
對「四清」運動的看法,雖然回憶者大多還是從機關派下去蹲點的幹部,基層幹部的回憶少而又少,頗能反映「書寫」的某種霸權;而且,這些回憶的立場和感受幾乎都持否定態度。這跟筆者在「四清」運動的一個著名樣板——浙江楓橋採集的結果卻有差異,一些參與社教的地方幹部仍然認為「四清」運動好,有必要。這樣的分歧,雖然微小,卻似乎構成了「四清」運動的一條主線,也就是茅(通毛)、劉二人對「四清」運動的分歧。
「三面紅旗」後茅基本已退居「二線」,但是,他孜孜不倦地試圖重拾社教,這些主張曾經在1957、1959、1961年先後由中央發文號召「在農村進行社會主義教育」,但都未鋪開,頗能反映茅的「失勢」。
待到「七千人大會」後的1962年底、1963年初,而且時值中蘇關係交惡、國府準備「反攻大陸」、全國備戰的背景下,茅才從湖南和河北省近乎投機的率先試點做文章,在1963年2月的中央工作會議上正式發動了「四清」運動。
只是,這一運動背後的「奪權」目的,並不為參與者所知,大多直到文格爆發後才恍然大悟,但已被深卷其中。他們所困惑的只是一開始茅主導的前、後「十條」與劉少奇後來的左傾修正的路線差異。而茅也通過對劉氏——王光美「桃園」經驗和陳伯達「小站經驗」所誇張的黑暗形勢的批評,對「白區黨」的不點名批評,最終奪回了運動的主導權,也就是爾後「23條」的出臺。
不過,對農村幹部群眾來說,所謂95%的判斷並無用處,絕大多數地區繼續土改以來全面殘酷的JIE級鬥爭模式,連從各機關參與下調的工作組成員也無不壓力巨大、生活痛苦,幾乎是當時所有人記憶中最為慘烈的一次ZZ運動。
幸而,文格的爆發終結了這場運動,也似乎為所有人找到了一個發洩口。率先起來響應的造反派便是那些在「四清」以及同時城市的「唔反」運動中遭受迫害的不滿幹部。而圍繞茅、劉的JI左和教條路線、圍繞「白區黨」和「井岡山派」、圍繞「四清」和「四不清」、圍繞底層幹部和中高層官僚之間的不同動員和鬥爭,最終演成十年浩劫一般的全面內戰。
如果對照當下的反腐運動,或許會有些歷史的啟發吧。(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