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照相的宋師傅

往年的三八節,因其往往與兩會「撞期」,所以會融入盛會,成全了報導花絮,綻放出民意代表謹慎的性別表達。於今年而言,這種例牌自然是保留的,鮮花開滿朋友圈,但代表行業露面的各行業女性,卻在「念想小花梅」的輿論前黯然失色。
這種「念想」早已成為一種強勁的上下求索與不竭追問,貫穿事件發生發展的全程,洞穿數個地方結論,即使有省級通報,也未能遏制它的穿透能量。期間,有冬奧事,有耀眼運動明星,也未能遮蔽分毫。哪怕戰爭議題入侵輿論場,有心人仍以某種角度連結它。
在民間執著之外,官方有兩次表達,有利於這一事件在後通報期的發酵。一是公安部將今年3-12月定為打拐專項運動,二是孫春蘭表態,要嚴厲打擊拐賣婦女等違法犯罪。但要注意的是,「念想小花梅」的民間態度與嚴打拐賣的官方立場有顯著差異。
在前者那裡,個案始終沒有解決,人們過不去「那道坎」。這道「坎」就是小花梅作為整場風暴的核心人物、及其勾連的核心事件,仍沒有得到清楚的、徹底的交代。出於對個案或被搪塞的警覺,人們對運動式打擊的響亮承諾,保留了本能的牴觸。
在另一個方向上,今年兩會頗多女性代表委員圍繞打拐提交議案,有的呼籲買賣同罪,有的強調把打拐納入地方考核體系,施行一票否決。大致都是希望從立法與行政兩方面施加壓力,促成打拐的嶄新機制與氛圍。這種亡羊補牢的思路能否奏效,有待觀察。
要理解的是,在對小花梅事件的追蹤與自行探究過程中,人們放棄了對媒體的熱望,放棄了對權威的依賴,轉而真正地依靠自己的眼界與智力,並結成了極其廣泛的網絡協作。這是網絡史罕見的自我教育事件,其成就之一就是對消解議題的意圖保持警惕。
換句話說,今日的小花梅事件及其闡釋,已然為民眾獨力「持有」並「捍衛」,絕非所謂的輿論引導可以與之爭鋒。若輿論是火,它已經是煉成的「金屬」,不為外界的幹擾所動。那種「三板斧」的輿論引導法,已經被證明無效,在三八節念小花梅就是新例證。
只要「小花梅」在豐縣一日,外界如是觀之的念想、不忿與仇視就將存在一日。在過去處理群體事件時,移除敏感源是標準操作,然而在這件事上,「敏感源」被以逆反行動邏輯的形式保存了下來。官方與其怨恨輿論念念不忘,不如多想想切割之難為哪般。
這是一種新的變化,人們不再叩問小花梅事件的「真相」,而是在這件事上實行了「紀念」她的立場。這種立場之變,是放棄了在技術性上求真、求真上拉鋸的表現,也意味著對事件去權威化的理解。人們或被奪走真相,但你不可能奪去人們的「紀念」。
所以,人們在三八節「紀念」小花梅,不是因為死別,而是一種與女性安全感、與守望相助、與人世間珍貴的情感關係的「生離」。在某種意義上,人們不再與那些圍蔽之力相抗衡,而是另闢蹊徑,用彼此感觸交織現時之需。而紀念,也不再點綴傷感文字,卻說明著冷峻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