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武志紅髮文說,一個好的社會,是基本可預期的社會。深以為然,建議全文閱讀。

一個藝人出事,就把他的作品全部下架,這對跟他合作的其他人、其他團隊是否公平?這是一個好問題。
藝人出事之後,合作品牌紛紛發布解約聲明,吃瓜群眾像看放煙花一樣興奮。可是又有誰想到,這會對整個商業環境造成什麼影響?營銷成本的提升,到最後不是轉嫁到消費者頭上,又能怎麼消化呢?
有人說:「對失德藝人就是要斬草除根,否則帶壞了小朋友怎麼辦?你想要一個嫖娼成風的社會嗎?」很多人的腦子是由多米諾骨牌做成的,你剛拍死一隻蒼蠅,他立馬能想到生物大滅絕。
讓我們設想一下:多年以後,一個中年人嫖娼被抓,警察訊問他,為什麼嫖娼?他說2022年的時候,我還是個中學生,有個藝人嫖娼被抓了,你們下架他的作品不徹底,漏了一部,我看完這部作品之後,頓時生起了邪念,這輩子一定要嫖一回。
朋友們,這合理嗎?
絕不是為失德藝人辯護,既然違法了,該拘留拘留,可是已經存在的作品,是否應該全部下架,是可以探討的。
作品也是一種財產,並不為某個藝人獨有,它也凝聚了臺前幕後無數人的心血。對公眾來說,一部影視劇的存在是多一種選擇,也可能是一份記憶。因為一個藝人失德,讓這麼多無辜的人跟著陪綁,真的不需要探討一下嗎?
然而你單是說一聲探討,就有人要跑過來,指責你不講大是大非,「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這兒唧唧歪歪」。
什麼是大是大非?有人覺得,重拳出擊、格殺勿論就是大是大非。而在我看來,一個社會保持理性寬容才是大是大非,任何時候都有說理的空間才是大是大非,給人們確定性才是大是大非。
確定性是一切的源頭。如果毀掉了確定性,所有人都會失去未來。
對失德藝人的懲罰,如果是以破壞人們對文藝生產的穩定預期為代價,那麼無疑是得不償失的。
再比如說防疫政策,好吧,這又是個危險話題,我儘量小心一點說。我們現行的防疫政策是精準防控,但很多地方在執行的時候讓人感覺一點都不精準。精準,不光是指空間上的精準,還應該包括時間上的精準、公眾預期的精準。
說白了,大家只是想知道,第二天會發生什麼。到某地旅遊,到某地出差,或者去哪裡探親訪友,會不會遭遇不可抗力?如果是地震海嘯這樣的不可抗力,首先概率極低,其次完全不是人為可以控制的。而我們現在所面臨的不可抗力風險,則屬於人力可控的範圍之內。人力無法預測疫情的傳播路線,但人力可以控制防控政策的升級速度。
只要防疫政策趨於可預期,讓人們知道一定時間內可以做什麼不可以做什麼,嚴格的封控之前有怎樣的預兆,封控之後的物資供應如何保障,哪怕被隔離,隔離點的條件狀況也應該達到怎樣的標準。如果這些能夠完善,那麼在有疫情的非正常狀態下,人們也可以逐漸回歸正常的生活,只不過增加一些麻煩罷了。
然而實際上,疫情這麼長時間以來,大多數人除了做核酸和搶菜,對疫情防控的實際操作流程都是一抹黑。媒體也只是翻來覆去號召大家配合政策,不要抱怨,可是有很多具體的問題不是配合就能解決掉的。比如有兩個實際問題,一個是孩子上學一個是生病就醫,所在的城市一旦防控收緊,上學和就醫的問題就變成了魷魚遊戲,生存全靠運氣。
大多數人的訴求其實是非常實際和具體的,這些問題在網絡上已經翻來覆去討論過許多回,但是人們一直沒有得到可靠而穩妥的答案。反而是每個地方一爆發疫情,就會出現各種各樣的亂象,各地的政策既不可預測,互相又不能銜接。人於是就會陷入抓狂的狀態,說不清哪裡不對,但就是哪裡都不對。
一個社會的可預期性越強,人們就越願意安心耕耘以待收穫,反之,人群就會趨於短視、急躁而極端。人無遠慮,必有近憂。總是忙於近憂,人也無暇遠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