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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TUS: RESCUED DATE: 2023-01-23

【404文庫】蕩鞦韆的婦女|舞臺上,那些不被看見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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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舞臺上,那些不被看見的女性
作者:歐陽、蕩婦2號、秋騫、橄欖兔、Murphy
來源:微信公眾號「蕩鞦韆的婦女」
發表日期:2023.1.23
主題歸類:女權主義

CDS收藏:公民館

版權說明:該作品版權歸原作者所有。中國數字時代僅對原作進行存檔,以對抗中國的網絡審查。詳細版權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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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晚舞臺上,

被最宏大敘事所定義的女性,

是這片土地上「看不見的女性」的最佳縮影。

 1. 春晚舞臺上的女性

——看不見的,與被定義的

今年央視春晚,第18個節目,黃渤演唱了一首《小哥》,給中國的「快遞小哥們」。「奔跑的小哥在路上,馬路就像我的家鄉」,歌至末尾,鏡頭轉向觀眾席,是順豐快遞北京區的男性職員劉闊。

在前一個節目,小品《馬上到》中,王寶強扮演「快遞小哥」,喊出「只要客戶有需要,刀山火海也要到」,搭戲的網約車司機,也同為男性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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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馬上到》節目截圖丨圖源:微博

在這場讚揚「數字經濟中的底層勞動力」的大戲種,「快遞小哥、外賣小哥、網約車小哥」佔領了主流敘事的每一個角落;**在這檔最具「國民性」的節目中,女外賣員、女快遞員、女網約車司機…女性勞動者在其中被完全隱身。**

而在另一方面,女性「家中母老虎」或「賢妻良母」的形象,卻在春晚中被一以貫之地固化。小品《上熱搜了》裡「軟弱丈夫」與「暴躁妻子」的夫妻設定,最早甚至可以追溯到1999年《昨天今天明天》裡,宋丹丹趙本山飾演的「白雲黑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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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熱搜了》節目截圖丨圖源:微博

女性刻板印象在2023春晚中全方位出現。小品《對視50秒》中,女友被設定為「只會逛街購物,對男友精通的電子設備嗤之以鼻」的形象,而男性則永遠在逛街中倍感折磨,指責女友只會消費和打扮;諷刺小品《坑》中「女局長」的名字直接叫「勝男」,只為用來抖「剩男」的包袱。

唯一的女性溫存,出現在對唱歌曲《是媽媽是女兒》裡。但在這份母女之愛中,歌詞仍要強調,「有一天你也會成為一個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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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媽媽是女兒》節目截圖丨圖源:網絡

女性在這場春晚中,是失落的。她們的勞動「看不見」,她們的形象「被定義」。

而實際上,女外賣員、女快遞員、女網約車司機的數量並不微小。《中國婦女報》2021年關於北京市外賣員的問卷調研中,女騎手的比重為16.2%[1]。2021年3月8日發布的《滴滴數字平臺與女性生態研究報告》顯示,8年來,237萬中國女性網約車司機在滴滴平臺獲得收入。

在快遞員群體中,根據2021年「快遞100」發布的「女性快遞員工作調研數據」,超六成受訪者認為身邊女性快遞員的數量在不斷增多,菜鳥發布的數據也顯示,菜鳥裹裹寄件平臺上,2020年一年女快遞員增幅超過20%,整體佔比超過20%[2]。

這是一個龐大的群體,一個不能被忽視的群體。一個在主流輿論中,應當有,卻沒有一席之地的群體。

在春晚,我們能在各種意義上「看見少數」:已經逐漸遠離大眾視野的藝術形式,社會職業中少被提及的「退役軍人」「底層農民工」……可為什麼,「底層女性勞動者」,作為一個為社會做出巨大貢獻,正在逐漸壯大的群體,卻在這樣全民關注的時刻,留不下她們的話語?

她們的故事未嘗不值得報導,2022年11月27日,「女騎手背寶寶送外賣」在微博引發熱議,貴州一楊姓女騎手,每天背著一歲多的小女兒送外賣,站長評價她,「吃苦耐勞,送餐成績排名甚至超過一些男騎手」;而就在春晚前幾天,1月19號,新浪網報導,「德邦女快遞員連續三年春節不休,留崗新疆,傳遞年味」。[3]

辯手羅淼在微博指出,用「小哥」一詞一次性指代了外賣、快遞、網約車,三個與人民息息相關、做出巨大貢獻的基層服務業——如果一名女性從業者看到,一定會感到巨大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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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曲《小哥》相關討論微博丨圖源:微博

這種失落或許是一時的,卻會不斷經歷話語的強化。因為春晚之於一篇媒體報導、一個新聞節目的意義還在於,它的收視率之高,話語權之大,它的「權威性」與「國民性」:除夕之後,它將在電視上反覆播放,傳播給來串門的每一個親朋好友。

這種重複的大聲量傳播,就像大喇叭中不斷循環的街頭廣告,讓一時的失落延續,讓一個錯誤的刻板印象,在尚未形成顯性認知的人們眼中成為真理:「這些行業裡,沒有,也不該有女性。」

讓人感到至痛的,是春晚對女性的忽略和形象扭曲,是背後龐大的製作團隊層層審核,精心製作後的結果。這中間,從詞曲創作,到前後兩個節目間的串詞,再到完全沒有女性的背景演員選角…沒有一個環節讓這種錯誤被提出、被更正——或者用另一位評論者的話來說,根本「沒把這當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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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曲《小哥》相關討論微博的轉發區丨圖源:微博

春晚,是諸多權力話語角逐後,勝者的演講臺;是經由喇叭擴聲、各種文藝形式重演的社會潛意識。當你敏感地意識到這個舞臺對女性的不友好,某種意義上,你也看見了我們的真實生活。它提純了我們生活中所有的不適,是這個厭女的社會,攪碎衝調後製成的一杯濃縮咖啡。

春晚舞臺上,被最宏大敘事所定義的女性,是真實世界裡,「看不見的女性」的最佳縮影。

2. 現實中的女性

——男性中心世界的配角

「將人類默認為男性,是人類社會結構的根本。這是一個古老的習慣,像人類演化理論一樣深入人心。」英國作家、記者卡羅琳·克裡亞多·佩雷斯(Caroline Criado Perez),在《看不見的女性》一書中,做出了這樣的結論。

視角從舞臺回到生活:在男性中心世界中,將女性作為配角放置,一直是世界範圍內普遍的社會現實。

卡羅琳在書中列舉了大量的案例和數據,比如在軍隊中,女性士兵和男性士兵從不加區分,採用同一套行軍標準,於是女性士兵往往在行軍過程中遭受額外身體損傷。這一點直到最近十年才被列入設計考量,男性領導層對此的抱怨是:「為什么女人不能更像男人?

卡羅琳還舉出了2015年的一項研究,針對「用戶」「參與者」「人」「設計師」「研究人員」這五個中性詞,參與者傾向於將所有詞語性別解讀為男性,而其中4個詞被男性受訪者解讀為男性的概率,高達80%以上,「除非明確標註為女性,我們會將大多數東西都理解為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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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希金斯效應:為什么女人不能更像男人丨圖源:《窈窕淑女》

卡羅琳如此評價,「男性偏見如此根深蒂固,甚至連真正的中性詞都被解讀為男性。」

在這裡,男性被視為「普遍的存在」,女性被視為「不標準的男性」——這種想法不僅否認了所有忽略女性的事實,更把由此產生的後果也歸因到女性身上,迫使女性為自己的「不正常」「不典型」道歉。

男性解決問題的方法,不是去改變一個因各種錯誤而誕生的、不太適合女性的世界,而是始終將作為合法居民的女性異化為不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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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BC電視劇《神秘博士》前12個主角都是男性,當第13任主角以女性形式出現,該劇受到眾多男性的抵制,他們稱「失去了一個男孩的榜樣」丨圖源:電視劇《神秘博士》

實際上,在和「事業」「成就」密切相關的評價體系中,女性的才華總是被故意遺忘。在學術界的論文引用中,如果女學者署名被誤認為男性,被引用的次數,就會是相反情況的十倍以上;而在經濟學界,記者常會在第一作者實際上是女性的情況下,將男性撰稿人署名為第一作者。還有許多優秀、偉大的女性成就,最終被男性冒名頂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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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莎琳·愛爾西·富蘭克林(Rosalind Elsie Franklin, R.E. Franklin)(1920-1958)羅莎琳發現了DNA結構,她的研究成果卻被詹姆斯·沃森和弗朗西斯·克裡克奪取,並藉此成為諾貝爾獎得主丨圖源:維基百科

偏見使女性被排除在「正典」之外,某種程度上,這也是女性權力缺失的結果。可是,一旦涉及到權力爭奪,偏見將更為強烈地壓制女性。

2016年美國總統大選中,希拉蕊·柯林頓(Hillary Diane Rodham Clinton)在演講中提到近600次「就業」,對於種族主義、婦女權利和墮胎也分別提及幾十次。但在輿論中,有些人卻認為,希拉蕊從頭到尾只做了一件事,「我是女人,投票給我。」

女人真正的成就被掩蓋在「你是女人」的汙名化之下。甚至用「政治正確」來詆毀其具有的才華。

而即使一位女性排除萬難、站在高處,被不公正對待也難以避免。她會被男性主導的決策層排斥,被當成一個沒有自主能力的小孩,一個小有姿色的花瓶;發言時被反覆打斷、質疑,甚至要求直接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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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2月24日俄羅斯雅庫特共和國的視頻會議中女性官員的遭遇丨圖源:騰訊新聞

而更嚴酷的一面是,女性處境中最殘酷的現實——「性暴力」,甚至根本不會出現在像春晚一樣的主流舞臺上。但這卻是這個世界上「沉默的二分之一人口」,最疼痛、廣泛,也最難被寫進主流敘事的歷史。

據聯合國估計,歐盟國家中50%以上的女性曾在工作中遭遇性騷擾[4],在中國,這一數字被認為最高可達80%[5]。在美國矽谷高管中,遭遇過辦公室性騷擾的女性比例高達60%[6]。

更為糟糕的是,騷擾有時會演變成實質的暴力行為,權力和力量的懸殊差異下,公共場所褪去文明的外衣,拳頭掄起、鮮血四濺,許多女性就此走入終身無法擺脫的陰影。

這種側面,不被書寫,在現實生活中也很難被解決。世界範圍內,遭受性暴力的女性大多很難獲得正義。在各國,性騷擾的數據都極難獲取。另一方面,因為社會規訓,極少被侵害的女性願意發聲,她們害怕被「二次傷害」,被「故意碰瓷」「受害者有罪論」「強姦後不乾淨」等輿論不斷攻擊。同時,上報和處理機制的不完善也常導致她們不知如何求助,擔心通報之後能否得到適當的處理、會不會遭到報復。

當我們一層層剖開這個,關於世界一半人口被無視、被消聲的故事,我們才明白,「父權制從來不是一種想像。」

3. 看見女性存在

——女人,站起來

在歷年春晚舞臺上被隱形與固化的女性,讓我們看見,女性的真實存在,是如何在社會視野中被抹去:從功名,到屈辱。

《小哥》在春晚舞臺上所創造的刺眼空白,是輿論中不斷強化的男性敘事的縮影,更是真實世界的最佳註解。

這種傳播現象,和社會現實互為因果,是現實的映射,也反向強化了它的存在。因為,當媒介傳播中的話語,逐漸形成瀰漫於大眾社交中的潛意識,並最終操演於生活,在舞臺上隱身的她,最終也會在現實世界中隱去:人們頒獎時想不到她們,設計服裝與工具時忽略她們,在她們遭受屈辱與打壓時無視她們。

於是,許多人不知道她們的存在,也不關心她們如何存**在。**

在工作場所,女性習慣帶上一條毯子,因為辦公室的空調溫度對她來說太過寒冷;在電影院,女性在女廁所前排著長隊,早已習慣花上比男性多出幾倍的等待時間;在鋼琴教室,女性一邊彈奏,一邊埋怨自己的手不夠大,使用智慧型手機時也是如此;在健身房、停車場、公交車站,女性時刻保持著警惕,一個眼神、一聲口哨、一句搭訕,都可能讓她身處險境……

這是屬於女性的、被忽視的日常。

卡羅琳在列舉了這些社會現實後,也在書中提出呼籲:「我們必須增加女性在各個領域中的代表性。」我們也欣喜發現,在舞臺背後,女性群體已悄然掙扎著向上生長。她們不再是被隨意調遣的和聲與木偶,而是主動發出聲音,不斷為縮小性別缺口努力的社會力量。

她們投身性別研究,使女性在歷史、學術中的存在愈加顯形;她們在政治領域施展拳腳,希拉蕊1995年的宣言「人權就是女性的權利,女性的權利就是人權」已家喻戶曉……

春晚之後,在這片土地,我們發出和卡羅琳同樣的呼喚。

我們期待,女性能走在舞臺中央,不再以母親、女兒、妻子的附屬身份,而是以一個人類主體,發出自己的聲音,講述自己的故事;

我們期待,女性在各行各業,能擁有更多的決策權,幫助女性群體走出被遮蔽的陰影,不被定義與隱藏。

我們希望有朝一日,能在舞臺之上,看見女性的存在,並看見女性如何存在。

一個互動

新年,編輯部想給大家送送禮物。對於今年的春晚節目,你有什麼看法?(或者任何其它想說的)歡迎來我們的微博@蕩鞦韆的婦女們,留下你的想法,我們將在評論區抽取三位讀者,贈送三本卡羅琳的《看不見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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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的女性》(好書!)

新星出版社丨2022年8月

01節撰稿丨歐陽 蕩婦2號 秋騫

02-03節撰稿丨橄欖兔 Murphy

編輯丨駝駝 秋騫 蕩婦2號

視覺丨既明

蕩鞦韆的婦女 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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