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DT編者按：本文標題引自中國搖滾樂隊萬能青年旅店歌曲《殺死那個石家莊人》中的歌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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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中國的言論審查和輿論管控日趨嚴峻，國家對公民的監控也無處不在，但我們依然可以看那些不服從的個體，頂著被刪號、被約談、甚至被監禁的風險，對不公義勇敢發出自己的聲音。
中國數字時代在「404文庫」欄目中長期收錄這些被當局審查機制刪除的聲音。
本期節目，我們選讀過去一周中引起輿論關注的三篇404文章。
一、正面連接｜如此打工30年
7月4日，專注於呈現現實中容易被忽略的話題的新媒體品牌「正面連接」發布文章《如此打工30年》，文章中描繪了當下中國農民工的生存現狀問題。
該文一經發布就引起巨大關注。同時，該文中所使用的中國地圖中並未包含臺灣，因此該文很快便遭到當局審查機制刪除，目前打開原連結顯示： 「由用戶投訴並經平臺審核，涉及到公開地圖使用不規範 」
文中寫道：
我家小區的保潔老趙，來北京打工了23年，60歲時卻沒法退休。他未來的養老金每月只有100多元，因此打算打工到70歲為止。
他這代農民工，也是我國「第一代農民工」，生於70年代前，在八九十年代進城打工，不少人務工超過30年。但這8600萬餘人到晚年，情況和老趙大致相同。
老趙是河南駐馬店人，2000年來到北京，那年他32歲，看過門，做過綠化，2007年來到我們小區做保安。如此又過了10年，49歲了，還沒攢夠錢結婚，一個人住在冬天沒暖氣、夏天潮溼發黴的10平米地下室。
我知道這些，是因為我當時在報社實習，需要出一篇農民工的稿子，而老趙是離我最近的農民工。
「我7年沒有休假，一天工作10小時，一個月2700。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情況，大家都是這樣的。」臨走他叮囑，「這幾句話你千萬不能刪」。
不止這幾句，關於老趙的整個部分都被刪掉了，原因是「負能量」。老趙不符合我們對於農民工生活的美好願景，但這個人群的實際處境，比我們能想到的還要更糟。
安徽師範大學的副教授仇鳳仙做了一項研究。她發了2500份問卷，訪談了200人，想知道第一代農民工老去後如何維生。我在報告的字裡行間看到了無數老趙——
當我們熱議「延遲退休」，擔心60歲不能休息，他們中60.7%只能「幹到幹不動為止」；
當城市老人每月平均能領到3000元退休金，他們的養老金只有一兩百元；
他們都打工超過15年，但到了晚年，一半以上的存款還不到5萬元；
他們掙到錢都寄回家裡，供孩子上學，但結果，下一代階層跨越不到20%。
我們更容易忽視的一點是，他們既是工人，也是老人。他們在本該退休的年紀不得不繼續努力工作，但結果是，他們既得不到老年生活所承諾他們的，譬如天倫之樂和醫療保障，也得不到工人應有的回報和尊嚴。
1993到2005，全國城鎮職工的月工資提高了1260元，而農民工的增長幅度是：68元。
他們並非不努力，但調研最終顯示，努力並不能真正改變命運。仇鳳仙最後用「社會脆弱性」來描述他們的處境，即這是一個時代性問題，深受社會排斥性政策的影響，遠非個人能決定。
他們的困境，和今天很多人面臨的困境驚人地相似，這或許是一個社會中，弱者們常見的命運。
老趙不是孤例，站在60歲前後這個坎上，好多農民工為了能有份工作，想盡了辦法。
即便工作難找，即便冒風險，第一代農民工大都不打算退休。接受調研的農民工裡，76.1%決定60歲以後繼續在城市裡打工。
二、笑破塵寰｜「中部第一窮省」湖南到底有多窮？！
近日，專注於中國社會議題的微信公眾號「笑破塵寰」發布了關於湖南經濟現狀的系列文章。其中，《「中部第一窮省」湖南到底有多窮？！》一文引起關注，並遭到當局審查機制刪除。
文中寫道：
一看標題說湖南是「中部第一窮省」，恐怕很多中國人都不會相信！
一些湖南人更會直搖頭：「造謠！百分之百的造謠！」
一般人眼裡，湖南歷史上就是魚米之鄉，現在也發展得不錯。
特別是省會長沙，2022年省會城市人均GDP前十強名單，長沙市以136397.12元排名南京、杭州、廣州、福州、武漢之後，居全國第六位。
湖南怎麼可能是「中部第一窮省」暱？！就是湖南發展還有不如意的地方，也不可能比中部的人口大省河南還要窮吧？！
講真，我的內心也不相信湖南是「中部第一窮省」，不過看了中部六省政府公布的統計數據，我不得不承認：湖南確實是「中部第一窮省」。
根據2022年中部六省政府統計公報的數據，扣除省會城市之後人均GDP，中部六省人均GDP從高到低的名單如下：
湖北省扣除武漢之後的人均GDP為：7.7769萬元；
河南省扣除鄭州之後的人均GDP為：6.9839萬元；
山西省扣除太原之後的人均GDP為：6.9705萬元；
江西省扣除南昌之後的人均GDP為：6.4271萬元；
安徽省扣除合肥之後的人均GDP為：6.3970萬元；
湖南省扣除長沙之後的人均GDP為：6.2396萬元。
可以看出來，扣除省會城市之後，湖南省的經濟發展水平在中部最為落後，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長沙是全國第六不假，可是長沙之外的湖南是名副其實的中部第一窮省，沒有任何疑點。
其實，一個人身處湖南，只要頭腦稍微正常，都知道湖南省實際上存在兩個湖南，一個是長沙的湖南，一個長沙之外的湖南。
隨著湖南「強省會」戰略的野蠻推進，長沙人均GDP就直線飆升。
以2019年為例，長沙的人均GDP達到13.79萬元，為湖南省人均GDP5.75萬元的2.4倍。
其中，長沙人均GDP是湘西人均GDP的5.14倍。湘西自治州人均GDP2.66萬元，趕不上長沙人均GDP 13.79萬元的零頭。
到了長沙，發覺湖南是真的富！
離開長沙，就感到湖南這麼窮！
三、基本常識｜知名媒體財聯社或將因阿斯巴甜報導在7月倒閉
英國路透社最近發布了一條新聞，援引知情人士消息稱，世衛組織下轄的國際癌症研究機構（IARC）對代糖成份阿斯巴甜是否致癌的相關研究進行了評估，將於7月發布評估結果。
然而，財聯社在編譯路透社相關報導時，直接無視了「可能」的表述，無視了「結果未知」的表述，直接將一條預測性消息報導成了確定會發生的消息，稱阿斯巴甜致癌。
財聯社的這一報導在中國引起輿論關注，並導致國際飲料巨頭公司損失百億。
對此，科普作家項棟梁在其個人微信公眾號「基本常識」中發布文章進行評論。在引起關注後，作家本人在第二天刪除了該文，並發文稱：「財聯社為公共利益開展監督，對食品安全潛在風險做出警示，這份初心是共享的」，同時作者解釋稱其本意為「促進新聞生態的健康發展」。
在原文中作者寫道：
單單看財聯社的這條消息，所有人都會認為阿斯巴甜被國際癌症研究機構列為致癌物質是一條確定的信息，所以其他媒體也紛紛援引這條不靠譜的二手信息，最終引發輿論熱議，衝上熱搜第一。
為什麼這麼多媒體都直接引用財聯社的這條高度簡化以致嚴重失真的消息呢？偌大的財經網自己找不到一個懂英文的記者去看一眼路透社報導的原文嗎？
這就涉及到另一個中國特色的問題了……國內媒體其實很少有編譯外媒新聞的資質，即便有資質，路透社通常也不在允許編譯的信源名單裡。
財聯社冒著風險當了出頭鳥，引用了路透社的消息，但它也不敢在消息裡寫上路透社三個字。其他媒體則是拿財聯社作為擋箭牌，它們引用的是財聯社的消息，而財聯社引用的是路透社的消息，一條洗稿鏈條，也是一套保命技巧。
唯一的問題是，第一個引用英文信息的財聯社做得不靠譜，引用信息不完整，或者有可能就是故意裁剪，導致整條轉發鏈條上的媒體都中招。
中文網際網路上充斥的大量虛假、不實國際新聞都是這麼以訛傳訛擴散開的。
你們媒體啊還是應該提高自己的姿勢水平，不要動不動就想搞個大新聞！
以上是本期選讀的三篇404文章。這些作品版權歸原作者所有。中國數字時代僅對原作進行存檔，以對抗中國的網絡審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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