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鵝媒“鵝通社”發了一條報道：中國一年級小學生，到符拉迪沃斯託克，參加紀念勝利日的兒童遊行。
網路炸了。
為什麼炸？因為符拉迪沃斯託克這個名字，翻譯過來叫“征服東方”。而它在中國的史書上，有一個更古老的名字——海參崴。那曾是中國的領土。
鵝在那裡紀念“勝利日”。問題來了：他們紀念的“勝利”，對中國而言，到底意味著什麼？
更讓人難以理解的是，就在爭議還在發酵的時候，被國內不少“鵝粉”追捧的“今 日 鵝”，又跳出來補了一刀。
他們用了這樣一句話來形容這些孩子——“勝利的重孫輩”。
這話什麼意思？是戲謔？是調侃？還是羞辱？
但一個有基本羞恥感的人，都會覺得這話刺耳。
一、誰讓孩子們去的？
現在，幾個問題，必須有人回答。
第一，這些六七歲的孩子，是誰組織去的？
是某部門下的檔案？還是某個學校領導一拍腦袋決定的？
如果是某部門，我想問一句：讓孩子去參加這樣一個活動，教育意義究竟是什麼？是讓孩子們記住，海參崴的海邊，埋著多少當年被驅趕、被殺害的中國人屍骨？
還是讓他們看看，那些跟著父母逃難、慘死在異鄉的同齡孩子，連墓碑都沒有？
如果是某個校長或者領導拍板決定的，我更想問一句：“勿忘國恥”這四個字，寫在你們的校訓牆上，是當擺設的嗎？
還是說，在你們眼裡，有些恥辱可以忘，有些恥辱不值得提？你們把這群什麼都不懂的孩子推出去，讓別人用異樣的眼神打量，讓別人在背後指指點點，甚至用“重孫輩”這種詞來消遣，孩子的尊嚴，誰來賠？
你們是以什麼心情送孩子去的？
第二，我想問組織者，你們送這些一年級的孩子過去，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是讓他們去銘記歷史？
那好，請問你們出發前，有沒有告訴過這些孩子，腳下這片土地曾經叫什麼名字？“海參崴”這三個字，他們聽過嗎？“符拉迪沃斯託克”是什麼意思，他們知道嗎？“征服東方”這四個字的重量，你們自己心裡清楚嗎？
還是說，在你們眼裡，這不過是一次普通的“國際交流”，一次“友誼展示”？孩子們穿著小軍裝、踢著正步，站在別人的土地上，為別人侵佔中國領土鼓掌歡呼，這就是你們理解的“友誼”？
一個民族，首先要記得自己的死者，記得自己從哪裡來，記得誰為這片土地流過血，然後才配談別的。
可今天，沒有任何人為海參崴那些無名的魂靈招魂。沒有人記得他們。沒有人提起他們。甚至連那個名字，都在被一點點抹去。
相反，組織一群孩子，去那片土地上，為別人的勝利歡呼。
二、記憶一旦丟掉，人就變成了“類人孩”
波蘭詩人米沃什在《被禁錮的頭腦》裡說過一句話：“一個被剝奪記憶的民族，會同意接受任何東西。”
任何東西。包括屈辱。包括諷刺。包括被人當道具使。
而一個被剝奪記憶的民族，歸根結底，是由一個又一個被剝奪記憶的人組成的。餘世存管這種人叫“類人孩”——他們沒有自己的判斷，沒有自己的記憶，群體讓恨誰就恨誰，讓愛誰就愛誰，宏大敘事就是他們全部的人生座標。
這幫一年級的孩子，他們懂什麼？他們連“海參崴”三個字可能都沒寫過，連那段歷史聽都沒聽過。他們被帶到那片土地上，穿著整齊的衣服，走正步，揮小旗，他們不是在參與什麼，他們是在被展示。他們是道具。
道具不需要有記憶。道具只需要聽話。
可我想問：家長知情嗎？家長有選擇嗎？如果有一個家長站出來說“我不讓我的孩子去”，會怎樣？
這些問題的答案，我們不知道。我們能看到的只有結果，一群六七歲的中國孩子，站在別人的“勝利日”上，成為了別人鏡頭裡的背景板。
三、不長記性的人，是可恥的
歷史是什麼？
歷史是先輩用血，一筆一筆寫在骨頭上的字。是甲骨，是青銅，是竹簡，是石碑。是一代又一代人在刀斧加頸之下，不肯改一個字的倔強。
司馬遷受了宮刑還要寫完《史記》，他說“雖萬被戮，豈有悔哉”。他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讓後來的中國人知道，自己從哪裡來，路上經過了什麼，誰為這條路流過血。
沒有歷史，死者白死。沒有記憶，生者白生。
當一段慘痛的歷史被人刻意遺忘，當一片土地的名字被人為篡改，當一個民族的孩子被送去為征服者的“勝利”歡呼，那麼，惡行就自動被赦免了，死者就永遠沉默了，而活著的人，也再也沒有資格說自己“站起來了”。
今天，這部用血寫成的史書，正在被一頁一頁地撕掉。一箇舊名字消失，一段記憶就跟著消失。一段記憶消失，一群人就跟著從世上徹底蒸發。
而最可悲的是，我們看著這一切發生，有些人甚至還在鼓掌。
這篇，寫給良心還沒死透的人。